丁小团
观点
平台算法在提升经济效率的同时，也可能因过度追求效率而侵害劳动者权益。完善算法治理，关键在于落实政策要求，推进算法透明化、协商常态化、监管体系化，形成从源头到末端的治理闭环。
平台算法既是技术工具，属于生产力范畴，旨在提升效率；又事关利益分配，是生产关系的集中体现，需要兼顾公平。一旦平台算法的钟摆偏向效率、远离公平，就易损害劳动者权益：当配送时间被不断压缩，骑手不得不在车流中争分夺秒；当抽成比例不透明，司机辛苦跑单却不知为谁打工；当罚款规则由企业单方面制定，劳动者往往面临困境。
直面这些突出问题，日前向社会公布的《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新就业群体服务管理的意见》，对“加强互联网平台算法治理”作出系统性部署，明确提出“保障新就业群体对算法规则的知情权、参与权、选择权”“依法开展算法安全评估和监督检查工作”等重要举措。中央网信办等部门今年印发的《生活服务类平台算法负面清单（试行）》，督促互联网平台企业切实履行社会责任，深入开展自查自纠。今年3月全国总工会等四部门出台的《平台劳动规则和算法协商指引（试行）》，将集体协商机制引入算法治理，为劳动者与平台之间架起了制度化的沟通桥梁。这些文件共同构建起算法治理的四梁八柱。要将政策要求转化为平台算法治理实效，还需要从以下几个方面持续用力、久久为功。
推进算法透明化，打破运作壁垒
算法透明化是平台算法治理的第一步，主要任务是实现算法规则全流程公开可查、清晰易懂。
透明化首先意味着算法能被“看得见”。如，规则公开，配送时间预估逻辑、抽成比例构成、奖惩细则等须向劳动者完整公示；过程可查，每单抽成、扣款原因、时长构成在APP端实时显示；调整有据，算法重大变更须提前告知并说明理由。近日，在网信部门的推动下，多家互联网平台集中公布了算法优化措施，各重点平台正统一调整算法公示入口，逐步实现核心算法公示，为平台算法治理提供了有益的实践探索。
透明化还要求平台算法“可优化”“可选择”。一方面，赋予劳动者参与权，督促平台企业建立健全算法反馈优化机制，积极听取工会、劳动者对平台算法和劳动规则的意见建议，推动算法在实践中持续纠偏、不断优化、向上向善。另一方面，赋予劳动者自主选择权，督促平台开通接单偏好设置、订单屏蔽、灵活歇业等功能，严禁强制派单、变相逼单，让算法从刚性管理工具转变为人性化服务载体。
实现协商常态化，畅通沟通渠道
平台算法关乎劳动者切身利益，不应由平台单方面决定。个体劳动者面对平台往往力量单薄，需要建立常态化协商机制，凝聚诉求、形成平等对话，实现共建共治。
首先，聚焦“谈什么”，建立核心算法协商清单。平台算法规则庞杂，工会、人社和行业主管部门应加强指导，针对网约配送、货运、网约车等不同行业，制定“核心算法协商清单”，将直接影响劳动者权益的规则列为“必谈议题”，从而确保算法协商的精准性、有效性。清单外议题则由平台企业与劳动者代表在广泛听取意见的基础上协商确定。
其次，紧扣“谁来谈”，创新协商代表推选机制。新就业群体高度分散、流动性强，一旦协商范围扩大到省域协商或者全平台协商，传统线下推选协商代表的方式难以为继。可在上级工会的指导下，依托APP、小程序等线上平台，通过工会推荐、劳动者投票等方式，综合考量区域分布、工作年限、荣誉基础、性别构成等因素，选出能真实反映劳动者意愿、具有较强沟通协商能力的代表。同时，上级工会要加强对劳动者协商代表的履职集训，帮助梳理意见诉求、普及法规政策、开展实战演练，切实提升代表协商能力。
另外，抓实“成果怎么用”，健全公示与评估制度。一方面，协商双方签订正式协商协议后，平台企业应在规定的时间内向劳动者进行公示，并把协商结果细化为明确的制度条文和管理规章，嵌入决策和算法运行全流程，让“谈成的规矩”成为“运行的算法”。另一方面，建立动态的“回头看”评估机制，由工会会同人社部门、第三方机构，定期对算法协商效果进行评估，形成“协商—公示—执行—评估—再协商”的闭环，督促协商成果落实落地，力促平台算法向上向善。
推动监管体系化，凝聚治理合力
平台算法治理是一项系统工程，必须坚持“两手抓”：一手抓算法公开和算法协商，以柔性方式引导；一手抓协同监管，以刚性约束倒逼治理落地，形成长效治理格局。
首先，抓好源头防控，建立算法备案审查制度。推动平台企业及时将核心算法规则、劳动用工情况向主管部门备案，主管部门定期对平台算法进行审核，验证算法机理，评估应用结果。同时，强化过程监测，用好负面清单，一旦发现问题，及时启动调查或约谈程序，从源头上防范算法违规失范。
其次，守好底线红线，完善权益保障体系。依托工会组织搭建法律援助平台，为权益受损的劳动者提供免费法律咨询、仲裁诉讼支持，把矛盾问题化解在基层，解决在萌芽状态。同时，用好工会劳动法律监督“一函两书”等，督促违规平台企业及时整改。对于平台算法不透明导致的典型侵权案件，可探索由检察机关依法提起公益诉讼，提升制度威慑力。
另外，形成监管闭环，强化多部门协同。网信、人社、市场监管、交通运输和工会等部门各司其职、协同发力，聚焦算法不透明、用工不规范、协商流于形式等问题，强化督查问责，依法依规处置。同时，鼓励媒体和公众参与监督，定期发布平台算法治理评估报告，推动平台规范健康发展与劳动者权益保障双向共赢。
（作者单位：中国劳动关系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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